致我们终将腐朽的青春(转贴)

上部  第一章 大学新鲜人
  9月10日,南国的盛夏,烈日炎炎。
  大学新鲜人郑微憋红了一张脸和出租车司机一起将她的两个大皮箱半拖半拽从车尾箱里卸了下来,抬头用手背擦汗的时候,透过树叶间隙直射下来的耀眼阳光让她眼前短暂地一黑。她用手在牛仔裤的口袋里掏了掏,翻出了出门前妈妈给她备下的零钱,递给身边的出租车司机,笑眯眯地说道,“谢谢啊,叔叔。”

  看上去未满30岁的司机小伙子被眼前这个小姑娘笑容可掬而又字正腔圆的一句话闹了个大红脸,匆匆找钱的时候,连零头都没好意思收。

  郑微站在惟一可以遮荫的大树下,一边用手扇风,一边打量着这个她即将要战斗和生活四年的地方。她所在的位置是一条长长的校园林荫道,道路的两边是她叫不出名的亚热带树木,可以想象黄昏的时候散步在这样一条道路上应该是比较有意境的事情,然而现在整条路的人行道上基本被熙熙攘攘的人和大大小小的桌子挤了个水泄不通,不时有私家车、出租车开到她附近的位置,再也前进不了,当然,更多的是学校的大巴,从车站将新生接了过来,一拨一拨的,都是像她一样拖着大件行李的年轻面孔,还有陪同孩子前来报名的家长,无一例外地表情比学生更焦急凝重。

  郑微看着他们就笑了,她想,要是她妈妈跟着来了,应该也是这付皇帝不急太监急的模样吧。爸爸和妈妈都说过要送她来学校,可是她在他们面前拍了胸脯,“不用不用,我一个年满十八岁的聪明少女,难道连入学报到都应付不来?你们老跟着未免太小看人了,别忘了我8岁的时候已经知道一个人坐3个小时的车上奶奶家去了。放心吧,放心吧!”

  他们是不怎么放心的,但是毕竟工作也忙,她又再三保证、强调,加上高中同学里有三个也是考到了这个城市,正好可以结伴而行,相互有个照应,于是,在经历了父母的再三叮嘱和语重心长地防拐卖教育后,郑微在火车站挥手告别了同行的两个同学,独自站在了G大的土地上。

  还来不及把四周的环境打量个遍,就有四五个男生走了上来,脸上堆着老生特有的热情和故作老成的笑容,其中一个问:“同学你是新生吧?哪个系的呀?”

  “我?土木工程的。”郑微老老实实回答。

  “土木系的呀?”一脸青春痘的男生眼睛一亮,“那也算是我们的师妹了,我们是专门负责接待新生的,你跟我来,我带你去办入学手续。”说完几个人不由分说就接过了郑微的行李。

  郑微对男生的所有印象都还停留在高中时,那些喜欢叫女生绰号,经常为了一道题跟女孩子争得面红耳赤,拖拉着不肯主动擦黑板,不屑与女生为伍的的男同学是她所熟悉的,因此一时之间她还对大学里男生突如其来的殷勤和绅士风度感到非常不习惯。

  “哦,这个皮箱的轮子在火车站附近坏掉了。”她对那个主动拉过最大那个皮箱的男生说。

  “没事,别看咱们瘦,咱们有肌肉,不就一个皮箱嘛,小意思。”男生笑了笑,作势就把皮箱单手往上一提,第一次皮箱在水泥地板上纹丝不动,他明显愣了愣,有些不敢置信的双手施力,这一次终于顺利提了起来,郑微和另外几个男生走在他的身后,发现他明显地脚步虚浮。

  根据他们的建议,首先是把宿舍钥匙领到手,先把行李和床位安置好,再慢慢办那些繁杂的手续也不迟,郑微表示同意。刚走了几步,她就看到了一块写着“建筑工程学院土木系”的接待牌,终于找到组织一般地正想走过去,那几个男生纷纷说,“没事,我们也是建筑工程学院的,都一样。”接待牌旁边站着的几个男生看到他们几个,笑着挤眉弄眼, “老张,你们运气不错哦,小妹妹那个系的呀?”

  那个一脸青春痘的男生显然就是他们口中的老张,他挠头嘿嘿一笑,“土木系的小师妹。”

  话音刚落就有人嚷了起来,“老张你也太狼了,刚才你们环境工程的来了四五个男生,下车后傻呆呆地站在路边都没人理,我们土木的妹妹本系的人还没瞄见,你先扑上去了……”

  “都一样都一样,我们环境并入建筑工程学院了,大家都是一家,不分彼此,不分彼此。”

  郑微偷笑着用手继续扇风,假装没有听见这饿狗抢食一般地争论,这个时候保持适当的缄默是聪明少女的最好选择。

  争论的结果是老张的“合同一家”理论站了上风,成功地保护了胜利的果实。往宿舍方向走去的一路上,几个男生争先恐后地说着话,把她的姓名系别专业原籍通通打听了个便,并且不失时机地进行了详细的自我介绍,最绝的堪称老张,他塞给郑微一张早已准备好的自制名片,上面姓名专业联系电话宿舍门牌一应俱全,居然连血型和兴趣爱好都有,堪称浓缩而精辟,郑微叹为观止地收下,塞进自己的小包包里,心里对这个环境工程系的大三师兄景仰之情滔滔不绝。说实话,习惯了跟男生称兄道弟、互拍桌子的郑微对大学第一天这样众星捧月的待遇颇有些不习惯,不过从学校的一头走到另一头,满眼都是人,但是女生却寥寥无几,这才相信开学之前听说的她考上的这所南方最著名的工科大学男女生比例为9:1的传言非虚,也无怪乎这些男生一个两个饥渴至死的表情。

  理工科的女生原本就比较少,大多数都张得比较抽象,想她郑微虽然不是什么绝代美女,跟她漂亮的妈妈相比也有一定差距,但她的圆脸上长着小巧的尖下巴,眼睛大而灵动,鼻子也堪称秀气,尤其胜在皮肤白皙无暇,妈妈也承认这是她年轻的时候也比不上的,因此,根据郑微无数次揽镜自照的鉴定结果,她绝对称得上是人见人爱花见花开的美少女,简直就是穷摇阿姨笔下的女主角嘛,虽然穷摇阿姨的小说已经落伍几个世纪了,但阿姨的审美观还是历久弥新的,看她挑中的连续剧女主角一个比一个红就知道了。这不,就连一向很少夸人的林静也曾说过她不说话的时候还是相当有迷惑性的,称得上“静若处子”,当然,郑微很自觉地过滤掉了他后半句“动若疯兔”的评价,完全当作他对她的肯定。

  所以,走在老张身后的郑微一边同情地看着那个喘气连连的扛皮箱的男生,一边在心里嘿嘿偷笑,看到上了个工科大学也有个附加的好处,在这母猪都被捧成玛丽莲梦露的地方,好日子还在后头呢。

  在舍管科的阿姨那领到钥匙后,郑微顺利地找到了门牌为402的宿舍,推门进去,是一个六人的小单间,窄是窄了点,但阳台卫生间都具备,她对这个一向不挑剔,看了看四周,六张床上已经有三张摆放了行李,看来她是第四个。听舍管科的阿姨说,由于宿舍不足,没办法按照班级给她安排住的地方,所以她所在的是一个混合的宿舍。于是她在靠近洗手间的床位上挑了个下铺,今后这里就是她的地盘了,转过头,才发现几个帮忙的男生还在等着他,其中工作量最大的那一个汗流得洗过澡似的。

  妈妈说出门在外嘴巴要甜,于是她笑眯眯地对着几个师兄连说谢谢,他们果然受用,老张更是大手一挥:“这算什么,小意思。”豪爽的姿态让人差点忘记了他一路上是空着手只动嘴皮的那个人。

  办入学手续的路上,扛皮箱的男生才缓过劲来,气若游丝地问了一句:“我可不可以知道你皮箱里装的是什么。”

  郑微嘻嘻一笑,“我的全部家当。”

  办入学手续的人还是那么多,好在老张交游广阔,八面玲珑,领着她四处穿梭,竟然免去了好几次排队之苦,绕是如此,几十分钟以后,当郑微办妥了全部的手续重新站在树荫下,不禁感叹,这鬼地方真热呀,她原本以为自己称得上是地道的南方人,哪知道来到这亚热带的城市,才发现她那东部省份的家乡绝对算是气候凉爽宜人。不过没有关系,她总算如愿以偿地来到了这个地方,想到这里,她强忍着雀跃,在心里大声说:“我终于来了,林静!”

上部  第二章 六大天后
  郑微握着电话发了会呆,这是她第三次把电话打到林静的宿舍,有一次没人接听,另外两次都是个陌生男孩子的声音,说的都是同样的话,“你找谁……哦,不好意思,林静不在,他出去了……我也不知道他去了哪里……什么时候回来?说不准……你是哪位……好吧,你的电话我记下了,他回来之后我会转告……”
  舍友朱小北走了过来,拍拍郑微的背,“同志,你的电话究竟是要拿起还是放下,麻烦给个明显的暗示,我要打个电话回家。”

  郑微烦恼地把电话塞到朱小北手里,“打吧打吧,爱打多久打多久。”她故意装作看不见睡在她对面床的何绿芽和磕瓜子的卓美交换了个无奈的眼神,一个人躺回自己的床上,看着蚊帐顶发呆。开学已经一个星期了,她到现在还没有跟林静联系上,打电话到他宿舍总是不在,给他留了自己的电话,也不见他回复,到底是怎么了,明明离开家的前一段时间她还跟他通过电话,他在那一头笑着答应得好好的,等她到了G市,就会带她到处去玩,吃便G市的小吃。可是现在她还没忘记两人的约定,林静却踪影全无。难道是她打错了电话?不可能,那个电话她倒着也能背出来,何况那边接电话的舍友明明也是认得林静的,只是说他不在。不在不在,老是不在,还说是个模范好学生,不知道跑到哪鬼混去了,郑微气鼓鼓地想,等到见了面,非把他数落一回不可。

  “干吗?郑微,还是没联系上你的林哥哥呀?”一直躺在床上看书的另一个舍友黎维娟笑着打趣她,郑微“嗯”了一声,便不予理会,翻过身去。

  为期一周的新生入学教育刚结束,402的六个女孩子基本上都已经混熟,她们都是同一年级的新生,不过并不都在同一个系和班。正在打电话的朱小北是个东北女孩,学机械自动化的,剪了个比男生还短的头发,一口饶舌的普通话,从来不穿裙子,性格大大咧咧地,在宿舍里跟郑微算是脾气比较相近;住在郑微对面床的是卓美,本市姑娘,计算机专业,惟一的爱好就是吃和睡,目标是过着猪一样的生活――在郑微看来,她已经离她的目标很近了;卓美的上铺就是刚才说话的黎维娟,河南开封人,管理学院的,G大一向以工科著名,经济类学科和文史类学科都是这几年刚开办的,毕竟不是主流,招生人数也不多,所以黎维娟是她们宿舍里惟一的非工科生,她性格比较一板一眼,平时做事说话一套一套的,郑微不太喜欢她,觉得她是假正经,跟自己合不来,不过黎维娟倒是挺喜欢跟郑微搭讪的,有事没事也跟她开两句玩笑;至于朱小北的上铺何绿芽,附近郊县的女孩子,跟小北同班,也是学机械的,是个老实本分的姑娘,大家赞同的事她不会反对,别人开心她也开心;最后剩下来的就是郑微的上铺,都说白天不能说人,晚上不能说鬼,这不,郑微刚想到这个人,她就正好推门进来了。

  朱小北刚讲完电话,朝着回来的人笑笑,“美女,去哪转悠了一晚上。”

  “出去走走,散散步。”

  郑微的脸朝着墙,心想,月黑风高的晚上去散步,长成这样还整天在学校里四处闲逛,不是成心招蜂引蝶是什么?不能怪郑微对她的上铺有成见,自古文人相轻,美人更是如此,虽然她不是什么大美人,但是从小就知道自己长得不错,在这样的和尚学校里更是一枝梨花压海棠了,所以入学第一天,她办完手续站在树荫下乘凉,听见有人在她不远处惊呼“哇,美女!”她不禁芳心暗喜,这些小男生,也太没见过世面了,正待转过头去让他们看看她无敌美少女的正面,却发现别人的眼神越过了她,直直射向从她身后走来的一个女孩子,怎么说呢,就算她一样自视甚高,也不得不承认,男生此刻完全看不见她是有道理的,美女,绝对的美女!五官细致,身材高挑,气质出众,看人家胸是胸,腰是腰,臀是臀的,连走路都有种轻盈的韵律,无怪乎刚才还朝她傻笑的老张也立刻叛变了,眼睛雷达一样地扫射着佳人,相对之下,郑微低头看了看自己只比老张明显一点的曲线,心情开始强烈地不好。如果说这是个不怎么美丽的小插曲的话,那么,当下午的时候郑微发现路遇的大美女走进了402,跟大家打了招呼之后,居然,居然姿势美妙地爬到了她的上铺的时候,她觉得简直是场恶梦。

  那天晚上洗澡的时候,郑微对着浴室里的镜子不断地做心理建设――白雪公主的后母也漂亮,但王子都是喜欢青春可爱的小公主,书里说白雪公主的头发像炭一样黑,皮肤像雪一样白,眼睛像星星一样明亮,这不就是她小郑微吗?安徒生不也没说白雪公主前凸后翘吗?镜子镜子,谁是世界上最可爱的人,就是我,就是我,就是我!

  白雪公主的后妈大名叫阮莞,多拗口的名字呀,虽然这个叫阮莞的人不但没有像郑微期待的那样胸大无脑,反而是以高分考入G大建筑工程学院土木系(很不幸,她居然跟郑微同班),脾气也不像郑微假想的那样恶毒,几天相处,谁都可以看出她是个随和易处的人,但是,郑微还是没有办法喜欢上她。

  郑微心里小小的心思当然不影响XX级土木(二班)男生的欢欣雀跃,人人都说G大多恐龙,土木则全是暴龙,没想到传说新生报道当天最抢眼的两个女孩子,一个是气质大美女,一个青春小美女,竟然全部花落他们土木(二班),成为他们班上仅有的7个女生中的两个,什么叫奇迹,这就是奇迹!这不但是他们XX土木(二班)全体男生的福音,也是他们土木之光,一向低眉顺眼地向别系女生示好的土木系终于扬眉吐气了。

  说起来,物以类聚人以群分,漂亮的女生也喜欢扎堆,这用朱小北的话来说,就是美女也有气场,402就是拥有这个气场的风水宝地。跑开阮莞和郑微不提,余下的四人虽然谈不上多抢眼,但一个两个长得倒也都不错,何绿芽小鼻子小眼的还挺娟秀,卓美轮廓立体,颇有点南洋女孩的味道,朱小北虽然中性打扮,但五官端正大气,就连最朴素的黎维娟也并不难看,这在G大即使不是绝后,应该也该差不多是空前的,对面楼的男生宿舍也经常有人尖着嗓子叫:“402,看过来……“

  哪个年轻的女孩不喜欢男孩子的追捧,首先是卓美提议,“要不我们宿舍六个就叫‘六朵金花’吧。”

  朱小北首先反对,“什么花花草草的,特俗,要我就叫‘六大金刚’,有气势!”

  “别吵别吵,叫‘六大美少女’!”这是郑微的提议,引来嘘声一片。

  何绿芽是个没主义的,黎维娟又不屑于参与她们这种无聊的事,最后是说话慢条斯理的阮莞一锤定音,“叫‘六大天后’吧!”

  郑微和小北咯咯地笑,“靠,六大天后,比四大天王还多出两个,够牛,就这么定了。”

  晚上熄灯之后,“六大天后”也像所有宿舍的女孩子一样喜欢开卧谈会,天南地北的海侃,郑微和朱小北是引导话题的绝对主力,经常可以从领导人秘史开始开始讨论,然后以饭堂的肉包子的话题结束,阮莞有时也插两句,她话不多,不过说出来通常精辟,何绿芽就跟着笑,卓美睡觉是雷也打不动的,只有黎维娟偶尔说句“太晚了,睡吧,别说话了。”

  郑微第三次没打通电话的这个晚上,讨论仍然继续,居然是黎维娟开的头,她说:“大家都来坦白一下,谁有男朋友,谁没有男朋友?反正我是没有的。”

  何绿芽说,“我妈不让我大学谈恋爱,我也不打算读书的时候谈。”

  卓美说她高中的时候有过一个初恋,不过男的没考上大学,还在补习,暑假的时候就散了。

  小北说,“我到是想找个男朋友,不过得要有身高,有身价,有情趣,有头脑的四有新人才行。”

  “啊?都是光棍呀?阮莞,你呢?“黎维娟说。

  “我有男朋友。”阮莞再次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大家叽叽喳喳地吵成一团,纷纷对她的神秘男友刨根问底,阮莞只简单地说对方是她的高中同学,在一起两年了,现在在浙江读大学,感情不错。

  “那我们学校多少男生要心碎呀。”黎维娟说道,忽然发现一向积极热烈参与讨论的郑微一整晚闷声不吭,便说,“郑微,你呢,你属于我们单身阵营还是有主。”

  郑微躺在床上闷闷地说,“我什么阵营都不是?”

  “怪了,要就单身,要就没男朋友,你什么都不是算什么?”小北是个急性子,立刻表达了她的疑惑。

  “笨北!”郑微的声音即使郁郁不乐,依然脆生生的,“我现在是单身,但马上就要有男朋友了!”

  黎维娟笑了,“又在说你那个在政法大学读研的林哥哥了吧,老听你提,都没见他跟你联系过,他到底存不存在呀?”

  郑微一听急了,翻身从床上坐起来,“干嘛不存在呀,等我找到他,向他表白,我就有男朋友了,到时看你们信不信!”

  “啊?你表白呀,那不成了女追男了?”何绿芽惊讶得不行。

  “这又什么,我最不喜欢玩暗恋那一套了,我喜欢他我就要告诉他!”郑微说。

  “都一起长大了,干嘛你非得现在才向他表白?”黎维娟依然持怀疑态度。

  “以前他说我年纪小,不懂事,可是现在我上大学了,是个大人了,他再也找不到理由搪塞我了。”

  阮莞第一次发问,“你怎么知道表白他就会接受?”

  郑微“哼”了一声道:“我是谁,我是天下无敌的玉面小飞龙,有什么我得不到?”

  大家都被她的孩子气逗笑了,只有郑微自己没笑,她慢慢躺回床上,想起高三那年的寒假,林静也回家过年,大年初五的下午,他领着她去逛庙会,回来的路上,疯了一天的她在公车上昏昏欲睡,不知不觉间头就靠在了他的肩膀上,他没有动弹,叫了几声,“小飞龙,小飞龙,睡着了?”

  她故意不出声,正想忽然开口吓他一跳,却感觉到不知是什么,温温地带着湿意,轻轻落在她的眼睛上。她的睫毛抖了抖,眼睛闭得更紧,耳根却开始慢慢地发热,热到心里。

  下车之前林静摇醒了她,两人一路回家的途中谁都没有说话,就连向来话多的郑微也不言语,他不提,她也不提。走到她家那个单元楼下的时候,她对他说:“林静,我到你的那个城市去念大学好不好?”

  林静作思考状,“G市有名的大学只有两所,你学理科的,由没耐心,肯定不能去政法大学,剩下的就只有G大,分数也不低哦。”郑微学习不甚用功,但好在有点小聪明,所以成绩不差,就是不稳定。

  “你等着吧,我说考的上就考的上,等到到G大报道的时候,我会去找你哦,到时你不准耍赖!”她看着他,一双大眼睛亮闪闪的。

  “好,我等着你。”林静微笑点头。

  这是他对她的承诺,不需要说出口,但她知道。

  过了几天,林静就去了学校,之后虽然通过电话,但她一直没有再亲眼见过他。

  现在,她终于如愿以偿地考上了G大,来到了有他的城市,但是知道现在都没能联系上他。

  他说过会等她。林静说话算话,他一定会等她的,也许不过是他最近比较忙,糊涂的舍友又忘记了转告,总之很快――也许就是明天,林静就会打电话给她,到时……

  想到这里,陷入梦乡之前的郑微甜甜地笑了。

上部  第三章 他去了美国
  朱小北说:“郑微,你给我停下来,你这样在宿舍里走来走去,就像只被灌了硫酸的熊一样,烦死了。”

  郑微尖叫一声:“为什么偏要说我烦?卓美今天午休的时候磕了一个半小时的瓜子你不说,黎维娟刚才带着耳机在这里晃悠了半天,唱歌不停地走调你也不说,我只是走了几步你就看不顺眼,你们都欺负我!干嘛就不能体谅一下我内心的痛苦呢?”

  见她反应那么激烈,朱小北估计自己是正好撞在枪口上了,忙嘿嘿一笑,“主要是郁闷的表情跟你玉面小飞龙的形象严重不符,我就这么一说,走走也没什么,继续,继续。”

  刚洗好澡的阮莞披散着头发从洗澡间里走出来,正好看见这一幕,抿嘴笑:“估计郑微现在又处于激烈的内心挣扎中。”

  当下正是晚饭时间,宿舍里只有她们三个。郑微听到阮莞的话,也顾不上自己平时对她的小小不顺眼,哀嚎一声就坐在床上,趴着床前的桌子说:“我矛盾呀,矛盾!到底该怎么办?”

  “又跟传说中的林哥哥有关?”阮莞边梳头边问。

  “你又知道?”

  连朱小北都笑出声来,“就你那点小破心事,你鼻子眼睛上都写得一清二楚,是人都看得出来。”

  “我真的是很矛盾呀,都半个月了他还不来找我,我也找不到他,不会被绑架了吧?我在犹豫要不要去他学校找他。”

  “去呗,我精神上支持你,要好好看看他是不是被别的女生拐走了。”朱小北说。

  “林静不是这种人!”这个时候郑微又开始维护自己的意中人了,“他说过等我,就一定会等的。我决定了,穆罕默德不去找山,山就自己去找穆罕默德,等下我就去政法大学。”

  朱小北一拍大腿,“是了,这才是你的风格嘛。”

  梳好了头的阮莞却说了一句,“你要想好,要是他还是不在怎么办?”

  郑微已经在床上埋头挑衣服,“他不在我就等到他回来为止……这套怎么样……要不这套?”

  朱小北也不知道她到底换了多少套衣服,直到阮莞收拾好东西打算去图书馆,郑微才又穿回了她原本穿着的蓝色小碎花衬衣和牛仔裙,“好像还是这个好。”

  阮莞看了一眼,“这套的确不错,清纯又可爱,挺适合你的。”郑微却又对着小镜子发起了愁,“我额头上好大一颗痘,怎么见人呐。”

  朱小北作晕眩状,“女人,你的名字叫麻烦,我懒得理你了,阮莞,你是不是去图书馆,等我。”

  阮莞站在门口等朱小北,顺便对郑微说,“一颗痘怕什么,有道是蝉噪林逾静,鸟鸣山更幽……”

  “你想表达什么?”郑微一脸茫然地看着阮莞,“有你这样文绉绉的工科生吗?”她从小语文就是软肋,所以尤其讨厌咬文嚼字的人,后母就是后母,专门说白雪公主不懂的话。

  后母说,“说句让你听得懂的吧,痘大脸更白,你可以美美地出门了。”

  “是吗……”郑微心里一喜,仔细端详,越看越觉得有道理。等她抬起头来的时候朱小北和阮莞都走出门去了,她忙追了上去,“唉,你们还没告诉我去政法大学坐几路车呀!”

  政法大学和G同是这南国都市最著名的重点院校,地理位置上相隔并不远,郑微坐了半个小时的公共汽车,就踏进了政法大学的校门,她走走看看,想像着林静也曾经这样无数次地走过她走的路,看过她看到的风景,不由觉得周围陌生的一切都有了种亲切感。原来同样是大学,也可以有这么不一样的感觉。G大最大的特色是不管什么时候学校里走来走去的都是带着眼睛夹着书包匆匆赶路的人,在那里再散漫的人也会不由自主地跟随身边的节奏加快脚步,就连老鼠也跑得比别的地方要快一些,晚上10点之后学院主干道上基本鸟兽散尽。相对而言,郑微眼前的政法大学要显得有人气得多,不但周围的建筑物都显得更有生活气息,就连道路上的人也比较多,漂亮而时尚的女生一拨一拨的,令人目不暇接,难怪G的的男生把这里当作了他们的择偶天堂。郑微心里感到小小的不是滋味,原来林静天天都生活在这样的一个花丛中,难怪他整天都不在宿舍,都乐不思蜀了。

  她并不直到林静宿舍的确切方位,不过女孩子长得乖巧一些就是有好处,问路的时候简直畅通无阻,在研究生宿舍楼附近第三次问路时,一个自称对林静有印象的男生直接将她带上了楼。

  “喏,好像就是这间。”

  带路的男生离开后,郑微在那间宿舍的门口看了看,发现房门是虚掩的,敷衍地敲了敲,便推门探了个头进去。里边比她现在住的宿舍要宽敞一些,只有两个床位,都是上铺住人下铺放书、行李和电脑的,这个她曾经听林静说过,不过她所看到的这两张床里,只有一张床上还摆着被子枕头什么的,另一张则空空如也,一个男生坐在下铺的电脑桌前专注地玩游戏,但并不是林静。她一度以为自己走错了地方,那男生却已经看到探头探脑地朝里面张望的她,便停下了手中的鼠标,问,“小妹妹,你找谁?”

  郑微心里一喜,她认得这个声音,前几次应该就是这个男生接的电话,老是不厌其烦地说林静不在,看来没认错门,她放心了一些,既然找到了他的老巢,守株待兔地等,就不怕逮不到他,等他回来她要好好地骂他一顿。

  “你好,请问林静是住这里吗?”

  “你找林静呀……他原本是住这里的……”

  “啊?他搬宿舍了?难怪,你直到他搬哪去了吗?”

  男生表情诧异,“他前两天就已经走了呀。”

  “走?走去哪里?”郑微一下没反应过来,表情呆呆地。

  “出国了,去美国了,怎么,你不知道?“男生一付理所当然的表情。

  “你骗人!我前两天才给他打的电话,你还说说他只是出去了,他去美国怎么可能不告诉我?”郑微鄙夷地看着这个说谎话的男生。

  “哦,我知道了,你就是那个老打电话来找林静的女孩子。”男生作出一个恍然大悟的表情。

  “没错,就是我,所以你坦白吧,他到底去哪了,什么时候回来,一定是你没有把我的电话号码转交给他对不对?”郑微气势汹汹地问。

  那男生一脸委屈,“我骗你干嘛,他的确是前几天去了洛杉矶,我们系只有一个交换留学生的名额,就是他了,这是事又不是秘密,你不信的话就到隔壁宿舍问问,大家都知道的,我犯不着骗你一个小姑娘吧,至于你的电话,他老早就知道了,他让我说他不在,我有什么办法……”

  他还没说完,就被郑微脸上的杀气吓了一条,“你就是骗人!林静要真去美国的话,他怎么会不告诉我,他在的话怎么可能不接我电话,你到底有什么居心?”

  男生往后缩了一下,哭笑不得,“天地良心,我能有什么居心,你可以看看那张空了的床,原本就是林静睡的。”

  郑微警惕地看了他一眼,再瞄向他指着的那张空床,眼尖的发现了床头的地方还摆着什么东西,远远看过去,似曾相识。她几步走上前拿了起来,是一本口袋版的安徒生童话,她把它拿在手里,多么熟悉,她甚至不用翻开就知道第32页的地方还留着她的墨宝,这曾是她最最喜欢的一本书,最后作为生日礼物送给了她最最喜欢的林静。仿佛想证明自己是错误的,她手忙脚乱地找到那一页,清晰地看到了歪歪斜斜的几个钢笔字――“玉面小飞龙藏书”。

  “真的,我没骗你。”那男生还在她身后絮絮叨叨,却突然发现这凶巴巴的女孩子嘴巴一扁眼一红,还没等他反应过来,就听到了惊天动地的哭声,“他真的走了,他为什么不告诉我?”

  郑微也不记得自己呆在林静曾经的宿舍里哭了多久,开始是站着的,后来索性蹲了下去,揪住那个男生小腿上的裤子继续哭,哭声招来了该层宿舍大多数的人来看热闹,就连看管宿舍的老伯都走了上来,大家都问那个男生到底怎么欺负了这样一个小女孩,那男生又难堪又委屈,直呼自己被林静害惨了,最后连哄带求地把哭累了的郑微送到了公车站,给她付了公车费,看着车子载着她离去,这才松了口气。

  郑微在公车上的时候双眼已经哭得红肿地像桃子一样,可眼泪还在哗哗地流,仿佛要把心里的难过、困惑、失望和委屈通过这样歇斯底里地哭泣宣泄出来。然而不管她怎么伤心,都不得不承认一个事实,她的林静,从小就是她追逐目标的林静,说好了要等她的林静,真的一句话都没给她留下就去了美国。全世界都知道他要离开,只有她郑微不知道,在离开之前,他甚至故意不接她电话。她越想越难过,终于再次“哇”的哭出声了。拥挤的公车里人人都在看着这个哭得雨打梨花一般的女生,该有多大的伤心事才能哭得这样凄惨呀,不久,就有好心的人给她让了座。郑微也不客气,坐下来就继续抹眼泪,她觉得自己就像买火柴的小女孩,短短的火光熄灭,她就被全世界抛弃了。

  回到宿舍的时候正好是晚上八点半,舍友一个都没回来,她坐在自己的床沿,想起刚才出门时的斗志昂扬,真有种恍如隔世的感觉。

  

 上部  第四章 我的梦想
  最早回来的人是阮莞,她一推开门,就看见哭花了一张脸的郑微独自坐着,目光茫然地抽泣,她不禁心里一惊,忙放了书走过去,“怎么了,谁欺负了你?”
  郑微看见了一个熟面孔,再也管不了那是她最不喜欢的阮莞,第一反应就是拉住阮莞的衣袖,抽咽地说,“阮莞,林静他走了!”

  阮莞心放了一放,刚才她最担心的是郑微一个人晚上出去被人欺负了,得知是在林静那碰了钉子,这才坐到郑微身边慢慢地问究竟。郑微这时眼泪已经流干,只是不停地吸着鼻子,断断续续地总算把刚才的来龙去脉叙述清楚。

  “为什么呀,我不明白,我哪做错了呀,我们先前还说得好好的,他忽然就走了,走就走吧,可也得跟我说一声呀,阮莞,你说,这到底是为什么。”

  阮莞觉得蹊跷,但也回答不上来。她陪郑微坐了一会,听见郑微半自言自语地说,“我该怎么办?”她拍了拍郑微的手,“你等等。”接着蹲了下来,俯身在床底拖出了一个小纸箱,这个纸箱郑微也见过,她以为是阮莞装书用的。阮莞三下两下撕开封口胶,纸箱的最上面一层果然是书,她把书拿开,变戏法式的拿出了两听啤酒,一罐自己拿着,一罐递给郑微。

  郑微吓了一跳,呆呆地接过,连抽泣都忘记了,她跟阮莞一样蹲了下来,用手翻了翻纸箱,不由自主地说了声“哇噻”,几本薄薄的书之下竟然是一整件的易拉罐装啤酒。她看看啤酒,又看看阮莞,下意识地揉了揉眼睛,是她郑微太正常了,还是周围的人都变得不正常了,为什么短短几个小时的时间,什么都颠覆了。

  “你不是问我该怎么办吗?这种时候我也不知道该怎么劝你,还是这个东西好。怎么,你没喝过?”

  说实话,在此之前的十八年,郑微的确没有喝过啤酒,但是她当然不会承认,阮莞的话音刚落,她就呼啦啦地打开啤酒,用手将易拉罐举过头,“何以解忧,唯有杜康!”说完就仰头往嘴里灌。

  “慢点慢点。”阮莞见她这样的气势,不由得又好气又好笑,她也不过是一个跟郑微同龄的十八岁的女孩子,虽然有过感情的经历,但并没有经受过感情挫折,她只知道,对于郑微这种情况,任何的言语安慰都是徒劳的,还不如让点酒精作为催化剂,彻底伤心过,头痛过,也许过后会好受些。

  郑微喝酒的气势堪称豪气干云,速度也惊人,阮莞刚抿了两口,她就把空空的易拉罐翻转了过来,打了个嗝,倾身主动去纸箱里拿酒。

  “唉唉,悠着点啊,喝够了就行了,过了可不好。”阮莞阻止她。她一把扫开阮莞的手,“后妈!小气什么,不就是这点破啤酒嘛,改天我还你一卡车!”说着便打开了第二听。

  喝到一半的时候,她就开始拽着阮莞,絮絮叨叨地说着从孩提时代开始跟林静的点滴,她说在她长大的那个单位大院里她是同龄人中的孩子王,大一点的哥哥姐姐都喜欢她,可她只喜欢跟着从来不跟他们玩的林静;小孩子在院子里疯,大孩子出去疯,只有林静在家里的阳台上临帖,他专注地侧脸是那样地好看,不知从什么时候开始,就深深地深深地映在了小郑微的心里,上小学的时候,她就当着许多大人的面郑重其事地宣告,“林静,你听着,我以后是要嫁给你的。”大人们都笑得前俯后仰,林静也忍俊不住,他低下头捏着郑微严肃无比的小包子脸,“连鼎鼎大名的玉面小飞龙都要嫁给我,我真是太荣幸了,可是小飞龙,你还太小。”她说,“你等着我,一定要等着我,我会赶上你的。”

  她说到做到,记忆中一路走来,她都狂奔地追赶着他,他大了她四岁,她小学三年纪他上初中,她初中他高中,她高中他离家上了大学,终于――终于她追赶着他考到了G市,小飞龙也长成了美少女,还以为终于修成正果,没有想到,他一句话不说就去了美国,为什么她永远追赶不上他?

  “阮莞,你是不是也像黎维娟她们一样,认为林静根本就不存在,是我杜撰出来的,她们回来之后肯定要笑话我了。”

  阮莞摇头,“我相信呀,他一定是存在的,能让玉面小飞龙看上的男孩子,一定是特别出色的,所以他才去了美国呀。是不是他怕你伤心,所以不敢跟你告别,也许他在那边安定了下来,就会给你打电话了。”

  “真的吗?”郑微还是泫然欲泣的表情,但似乎也认同了阮莞的话,“我想也是的,他明明也是喜欢我的,我知道。”她拉着阮莞的手,第一次告诉了别人那个公车上落在她眼帘的浅浅一吻,这件事,就连对最亲的妈妈她也没有说。

  说着说着,阮莞也喝完了自己手上的酒,不由自主地再开了一听,她也开始对郑微细细地说那个教会她喝啤酒的男孩,那个男孩说,啤酒的味道初入口的时候是苦而微涩,不要急着咽下去,让它在你的舌尖流连,渐渐地就感受到了自然的芬芳和甘甜,这感觉,便如同在舌尖开出了一朵花,说这些的时候,那个男孩也在她的心中开出了一朵花,高中时期两个品学兼优的孩子,就这样地把心靠在了一起。并不是没有人知晓他们的恋情,老师家长都是着急过的,尤其是男孩的家里人,在不影响高考复习的情况下,任何可以使用的高压手段都尝试过了。世界上有什么可是阻挡十七八岁少年人的爱恋?各种压力中,那个在象牙塔里生长,羞涩的,喜欢在两人独处时轻轻叫她“姐姐”的男孩,坚定地握住了她的手。

  也不是没有想过考上同一所大学,但是男孩以高分考上了家人属意的全国重点,而阮莞却以一分之差落到了第二志愿,虽然也是著名的工科大学,但毕竟相隔千里了。分开的时候两人承诺,谁都不能改变,一定能收着云开见日出,于是电话、书信、网络,一切可以的通讯工具都成了她们之间的桥。

  “就算这样联系,但是隔那么远,你难道都不怕他有一天会变心?”郑微听得出神,不忘提问。

  阮莞咬着她美丽的唇,“我信他,就像信我自己。为什么不信呢?如果最后的结局是不能改变的,我相信着,不是更快乐吗?”

  郑微似懂非懂,“阮莞,我真嫉妒你,你长得比我漂亮,人又比我聪明,就连感情都比我顺利。”

  阮莞笑,“谁能比得上天下无敌的玉面小飞龙呢?,别说男孩子,就连我也喜欢你。”

  郑微一把勾住阮莞的肩,“既然你对我有意,那么我就收了你吧,在没有男人的日子里,就让我们相互慰籍吧。”

  阮莞抚了抚胸口,“你够恶俗的。”

  “再恶俗也比不上你的名字呀,说实在的,我忍你的名字很久了,阮莞――软管,我还吸管、输卵管呢,就这么定了,以后我就叫你阮阮了,这可比你的大名好听多了。”

  阮莞不住地笑,“我男朋友也这么叫我来着,阮阮就阮阮吧,名字都不过是个代号。”

  朱小北推门进来的时候看到的就是这样一幕,郑微和阮莞两人靠着床架坐在地板上,勾肩搭背的,面前还滚动着几个空的啤酒罐。

  “哎呀妈呀,这是怎么了。”她啧啧有声地走过去,“郑微你的眼睛可够壮观的呀,不是被蝎子蜇的吧?”

  郑微也不以为忤,拍了拍身边的地板就嚷,“猪北,快过来坐,这里有喝不玩的啤酒哦,快点,让我左拥右抱。”

  朱小北嗤之以鼻,“这都疯了吧,阮莞你也跟她疯了。”话是这么说,人却主动地走了过去,从纸箱里拣了一罐啤酒,“这可是个好东西,虽然比不上我们东北的高粱酒,不过也凑合。”

  都说三个女人一台戏,三个女孩也不例外,七歪八倒之后,三人傻笑着东一句西一句,阮莞还好一点,郑微和朱小北动不动就笑得捶胸捶背,有时阮莞问一句,“刚才你们笑什么?”郑微“嘿嘿”一声,“我也不知道笑什么,猪北笑,我也笑,哈哈哈。”“我是见你笑得好笑才跟着笑的,你这花面大恐龙,呵呵呵。”

  接着又笑成一团。

  笑累了的时候,郑微就大着舌头问,“你们都说说,你们的梦想是什么?我们都是有梦的新时代少女,阮阮,你先说。”

  “我呀?”阮莞低头沉吟,“我这人没什么远大的志向,不求最好,只求安逸。要说梦想,我惟一的梦想就是青春不朽,好笑吧,我自己都没法想像老了会是什么样子。”

  “对对,我也一样。”郑微附和,“有时在街上走着吧,看着那些上了年纪的欧巴桑,黄着一张脸,拖着一个秃头、大肚腩的欧吉桑,太恐怖了。”

  朱小北说,“女人的青春可短着呢,一过二十五岁以后就开始变老,到了三十岁简直就是黄花菜都凉了,特别是在我们东北,女孩子都早婚,老得更快,我一个堂姐,23岁,两个孩子,看上去跟32岁一样。”

  郑微拍着胸膛,“像我们这样的青春美少女要永葆年轻!”

  阮阮也说道,“所以,我的梦想就是永远青春,幸福安逸,然后在最幸福中死去,我比较喜欢这样的收梢。”

  “你傻了吧,死了还幸福个屁。”朱小北鄙夷地说,“我的理想嘛,就是在我还青春美丽的时候,我暗恋的人他告诉我,原来他也在暗恋我,而且已经很久了。”她仿佛在幻想那一幕,自己也陶醉地哈哈笑了起来。

  “小样,想不到你还玩暗恋?”郑微推了小北一把,“我最不喜欢你们这种人了,明明对人家有意思,还藏着又掖着的,你不说,谁知道呀?”

  “这你就不懂了吧,感情就是要朦胧才有美感呢,要是我表白了,人家没有那个意思,我多寒碜呀,只要不说出来,我永远有希望,也有个念想。说不定真的会有梦想实现那一天,原来他也暗恋我。”

  “你就意淫吧。”郑微说。“说不定等到你们在老年人大学里碰面的时候,双方死了老伴,他才这么跟你说。”

  “我呸。”朱小北扑上去,阮莞忙拉开,“郑微说说你的远大梦想。”

  郑微托着腮,“你们知道婺源这地方吧。”

  “知道,不就是那个油菜花特别出名的旅游景点吗?”朱小北答得很快。

  “嗯,就是那里,我的梦想就是要去婺源。”

  阮莞就笑了,“如果我没记错,婺源应该就在你家乡的那个省境内吧,想去还不是容易的事,用得着当作梦想吗?”

  “就是就是,喝糊涂了。“朱小北

  郑微挥挥手,“你们不懂。婺源是离我家不算太远,那地方我没去过,但是从小就不断地听我妈妈说起,婺源当地有个小村庄叫李庄,那是我妈妈当年插队的地方,李庄里有棵老槐树,妈妈说,她当年就是在那棵树下遇见了她的初恋情人,也是在那里私定终身,最后还在那送走了她最爱的人,她年轻时候所有的爱恨喜悦伤悲都是老槐树作证,太浪漫了。我老在心里想着那棵老槐树,感觉它好像就在我心里一样,所以我一定要去婺源,去找那棵树,当然,不是一个人去,而是跟着我爱的――也爱我的那个人去,让老槐树也做一回我爱情的见证。”说着,她幸福的小脸又黯淡了下来,“原本我以为我可以跟林静去的,可是,现在我也不知道了。”

  “你们在干什么呀?”郑微的话题被推门的声音打断,黎维娟和何绿芽同时回来了,何绿芽看到她们的这副样子,不可思议地微张着嘴,黎维娟却跺脚说道:“你们三个居然在宿舍里喝酒,怎么可以这样,要是被老师和舍管的阿姨看见,吃不了兜着走,太堕落了!”

  郑微嘴一撇,“就算老师来了,麻烦的也是我们三个,怎么都连累不到你身上,你火烧屁股地跳什么?”

  朱小北拍拍屁股站起来,“黎维娟同志,要我说,宿舍长都好像都还不是你吧,所以你也犯不着操那份心,该干嘛干嘛,我们堕落我们的,你继续崇高啊。”

  只有阮莞低头收拾着地上的空罐,“都少说一句吧。”

 

上部  第五章 都要幸福
  梦里,林静拉着郑微的手逛遍了大街小巷,吃遍了每一种她

  垂涎的小吃,他说:“太晚了,你也累了,我们回去吧。”她摇晃着他的手,“我不要回去,一点都不累。”这时却扫兴地听到朱小北的声音,“你当然一点都不累,我叫得很累,快点起床,你忘记你们一二节有课了?阮阮都等你很久了。”

  有课!糟了糟了。郑微像安装了弹簧一样飞快地坐了起来,掀开被子立马就要下床,却听到“砰”的一声,下床时候无端撞上了一道钢铁般的屏障,硬生生被弹了回来,接着一阵天旋地转,眼冒金星。

  一双手立即扶住了她,阮阮哭笑不得地说:“方向错了,那边是墙,这边才是下床地方,撞傻了吧?”

  她哀嚎一声,用力地揉着额角,不知是昨晚的酒气未散还是刚才撞到脑震荡,总之晕得厉害。好不容易穿了拖鞋,就看见朱小北心疼地抚着墙,“这可怜的墙壁造了什么孽?”

  “你真没爱心!”她瞪了朱小北一眼,就吸着拖鞋去洗漱,那边早已穿戴整齐的阮阮在催促着她,“书我都给你拿了,快点,要不就迟到了。”

  “来了,来了,马上就好。”她从洗漱台上探出个头应承着,正好听到电话“叮铃铃”地响起,离电话最近的卓美还在呼呼大睡,没课的朱小北嘀咕了一声“谁大清早地打电话?”顺手接起,问了两句,然后大喊一声:“郑微,找你的!”

  刷牙刷到一半的郑微连忙冲了过来,“给我给我,一定林静。”

  “女的,你妈。”朱小北白了她一眼,把话筒递给她。

  “妈,大清早地干嘛?”郑微嘴里都是泡沫,含糊地说。

  妈妈在那头对她讲:“微微,你回家一趟好不好?”

  “为什么呀,我才来学校多久呀。”郑微不解,想了想又笑着说,“妈,你不会是想我想得太厉害了吧?我还得上课呢。”

  妈妈迟疑了一会,说:“回来吧,家里有点事。”

  “怎么了?”郑微愣了愣。

  “我和你爸爸离婚了。”

  ……

  郑微坐在家里熟悉的沙发上,爸爸妈妈一左一右地坐在她旁边,奶奶则在对面抹着眼泪,他们的嘴都在一张一合,可是究竟说了什么,她一句话也没记住。坐了二十几个小时的火车回到家里,面对着眼前的这些,她只觉得累,什么也不想说。

  爸爸摸了摸她的头,妈妈一直都抓住她的手,他们不约而同地一脸愧疚,明明是他们的婚姻,如今走到了尽头,他们没有丝毫地难过,却只对她有负罪感,大人们的生活真是奇怪!

  她想,他们终于还是离婚了。

  从很小的时候郑微就知道爸妈的感情并不好,她有一个漂亮的妈妈和一个忠厚老实的爸爸,但他们从来不像别的小朋友的爸妈那样肩并肩地在街上走,他们总是吵架,不停的吵。当然,他们的这些纷争都刻意避免着被孩子撞见,很多次,郑微在自己的床上都听见了他们压低了声音在对吼,偶尔还会传来玻璃碎裂的声音,这种时候,她总是更加用力地闭着眼睛,她听不见听不见,一定要睡着。吵得实在不可收拾的时候,爸妈就会把她送到奶奶家,她背上自己的小书包,拿着心爱的童话书,高高兴兴地就出了门,因为他们是笑着的,所以她也笑。

  长大了一点之后,她发现班上的老师都对她特别心疼,她们总摸着她的头,说,“这么可爱的孩子,真可怜。”她读的是子弟学校,教学楼都在单位大院里,谁家的风吹草动整个大院里的人都一清二楚,何况是她家那么大的动静。原来谁都知道她父母吵得厉害,别人不说,她从来不知道自己玉面小飞龙居然是可怜的。

  其实也并没有别人想像得那么凄惨,并不是每个家庭破裂的小孩都要早熟、忧郁或者成为少年犯,至少她郑微不是这样,她并不觉得自己有多不幸,她的爸妈虽然彼此间感情不好,但都不约而同地爱她,他们总是小心翼翼地避免让她察觉他们之间的裂痕,避免让她受到伤害,她爱他们,觉得他们比自己可怜。

  惟一觉得日子不好过的时候通常是妈妈吵架后一怒之下负气出走,一走就是好几天,爸爸就会不断地加班、出去喝闷酒,有时一连几天两个人都不见踪影,她要上学,不能老到相邻城市的奶奶家去了,只得牢牢地捏着平时的零花钱和他们留下的生活费,一点儿也不敢大手大脚地乱用,她害怕钱用完了,他们还不回家,那她可就惨了。这种时候邻居的叔叔阿姨们都喜欢抢着让她去家里蹭饭吃,她最喜欢去林伯伯家,别人都说林伯伯是单位里的大领导,但她觉得一点都不像,他对她疼爱得不得了,每次坐在林静的身边大口大口地吃着饭,碗里都是林伯伯和孙阿姨给她夹的菜,她看着林静偷偷地笑,嘴里吃得特别香,晚饭过后,林伯伯就会让林静陪着她写作业,林静房间里的台灯有着柔和的桔红色,暖洋洋地,有时她甚至会想,要是爸爸妈妈一辈子都不回来,她永远呆在林伯伯家该有多好。现在想起来,自己从小就是个没心没肺的孩子。

  她还记得上了高中之后,爸妈又一次世界大战,这一回,他们当着她的面摔了碗,事后他们边收拾着屋子里狼藉的残局,边安慰着一旁的她,“对不起,微微,是爸妈不好,让你受惊吓了。”当时她只对他们说了一句话,“爸,妈,你们为什么不离婚?”他们立刻吓住了,团团围着她,说,“这孩子吓糊涂了,爸妈不离婚,就算为了你也不会离婚。”

  她很想说,其实她没有受到惊吓,也一点都不糊涂,说的每一个字都是认真的。多么可笑,明明他们的婚姻破碎到一塌糊涂,却为了她苟延残喘地拖着,理由是不想让她受到伤害,难道他们以为这样名存实亡的家庭就能带给她幸福和安全感吗。可是她没有说出这些,因为知道她无忧无虑地成长已经是爸妈惟一可以慰籍的东西。

  所以,十八岁的郑微被匆匆招回老家迎接父母的离婚判决,她只觉得如释重负,这些年已经对他们的战争彻底地烦了,她都替他们累!可是为什么心情轻松不起来,一想开口泪水就在眼里打转。

  爸爸好像说累了,他劝说着奶奶走回另一个房间,离开前对前妻说:“你单独跟女儿聊聊可能会好一些。”

  现在只剩下她跟妈妈,她反而心里越来越难过。妈妈看她眼睛红了,忙说,“微微,妈妈知道这件事对你伤害很大,但我和你爸爸也是没有办法……”

  郑微终于忍无可忍,她边哭边对妈妈说:“你们合不来又不是一天两天的事,离婚就离婚,我管不着,可是世界上那么多男人,你为什么偏偏要跟林伯伯纠缠不清呀。”

  她也是回来后才从奶奶的咒骂中得知,爸妈离婚的最主要理由并非因为女儿长大了,再也没有顾忌,而是妈妈跟林伯伯的私情东窗事发。林伯伯为此要跟孙阿姨离婚,孙阿姨一起之下告到了上级领导那里,要求单位出面给个说法,并声称绝不离婚,拖也要拖死这对狗男女。反倒是妈妈铁了心似地要跟林伯伯在一起,自己断了后路,先离了婚。

  妈妈今天没有上妆,一张素着的脸还是那么漂亮,简直看不出已经是一个十八岁女孩的母亲,她看着女儿,眼里的悲伤一览无余,但没有眼泪,她说,“微微,你可以看不起妈妈,妈妈不是一个好女人,但是我跟你林伯伯插队的时候就认识……”

  “难道他就是你说的老槐树下的初恋情人?”郑微惊讶地忘记了哭泣。

  妈妈点头,“那时我和他都年轻,插队的时候虽然苦,但是好在有他。后来他得到了高考的名额,考上了大学,才慢慢地跟我断了联络。后来他大学毕业分配到这个单位,娶了你孙阿姨,事业一直很顺利,我返城后被招工到一个纺织厂,经人介绍嫁给了你爸爸――你爸爸性格跟我不合,但他还是个好人。你出生刚不久,纺织厂的效益就越来越差,你林伯伯就暗中帮忙把我调到了这里。不管你信不信,这些年来我跟你爸爸感情的确不好,但我跟你林伯伯之间一直都是清清白白地,我们也说好了要把这段感情彻底埋在心里,跟谁也不提……”

  “那你们现在干嘛还这样?”

  “前一段时间,单位组织去婺源旅游,我也不知道怎么了,鬼使神差地就用一个人走回了李庄,那棵老槐树还在,我做梦也想不到竟然会在那里看见了你林伯伯,年轻时候以为眨眼间边会过去的事情,原来是一辈子的,那天,我和他都哭了,后来,你林伯伯就在树下跪在我面前,说下半生一定会给我幸福。”

  郑微听得痴了,心里说不出的滋味。

  “微微,妈妈是个在感情上很失败的女人,也不怪别人看不起我,但是你要谅解,妈妈已经不再年轻,也许这是我一辈子最后一次放任的机会,也是最后一次幸福的机会,所以,不管别人怎么说,我不能回头。”

  “这么多年来都可以相安无事,为什么偏偏是现在?”她像是自己对自己说。

  “曾经有过那么一次,你林伯伯有外调的机会,那时我跟你爸爸吵得心灰意冷,曾经想过跟着他走,再也不回来,可是我刚走到门口,就看着你跑了上来,看着我甜甜地笑,问我要去哪里,那时你才五岁,你拉着我的时候,我就知道自己走不了了,我舍不得你。但是现在你长大了,会有自己的爱情和生活,而我只会一直地老下去,我不想再也走不动的时候才后悔。”

  郑微努力的回忆,却怎么也记不起来五岁时的那次经历,但她相信妈妈说的都是真的,她想起刚才自己的委屈和忿恨,那仅仅是为了父母的离异吗?孩子才是世界上最自私的人。

  她把头靠在妈妈的怀里,从小妈妈跟她就最亲,别人都说她们看上去像一对姐妹。“妈妈,如果林伯伯不离婚呢?”事已至此,她开始为妈妈担忧。

  “怎么样都好,我离婚的时候就没想过后悔。”

  返回学校的时候爸妈一起送她到站台,上车前,她给了他们每人一个大大的熊抱,然后在他们各自的耳边笑着说:“如果我还能有弟弟妹妹,一定不可以比玉面小飞龙更可爱!”

  火车开动,郑微看着站台上不愿离去的爸妈身影越来越小,终于再也看不见了,她在心里说,你们都要幸福,我也要幸福。

  再见林静!

上部  第十二章 谁先爱了,谁就输了
  重回宿舍的郑微脸上阴霾散尽,她忽然很想立刻见到阮阮,把自己此刻的心中所想全部告诉她,她太需要跟好友分享她拨云见日的少女情怀。其实,闹别扭后不久,郑微就已经不再生阮阮的气了,她明明知道阮阮不可能跟陈孝正之间有什么,现在想起来,原来皆因自己太过在乎,她害怕的是在那个不经意间吸引了自己的男孩心里,有人比自己更重要。她老早就想跟阮阮讲和了,但又拉不下那个脸,阮阮又一直淡淡的,让她想说点什么也开不了口。现在她可管不了那么多了,强烈的倾诉欲望随着下课时间的临近越来越迫不及待。可是直到过了下课的时间,阮阮也没有立刻回来,郑微有些急了,她问准备出去打开水的朱小北,“小北,阮阮怎么还不回来?”

  朱小北莫名其妙,“我哪知道,我又没在她身上栓绳子。”她见郑微一脸泄气的表情,边走出门口边嘀咕,“真奇怪,前两天还老死不相往来的样子,现在又望眼欲穿,真麻烦。”

  郑微心急如焚,她没有等来阮阮,却等来了许开阳的电话,他说学校门口新开张了一个小房馆,据说味道不错,叫她一起去试试。郑微想,干等下去也不是办法,正好肚子也饿了,索性答应了。梳好头准备出门的时候,黎维娟还问了一句,“跟许公子约会去?”

  郑微不以为然,“约什么会呀,搭伙吃个饭而已。”

  黎维娟不无羡慕地笑了笑,“谁不知道他对你的那点心思呀,又不见他找我搭伙吃饭。”

  郑微不爱听这个,“不跟你瞎扯,我走了。”

  出门的时候还听见黎维娟在身后说,“我要是你呀,我就把他抓牢了,错过了这个村,可就没这个店了,到时还不知到哪里哭去。”

  郑微不理她,匆匆下了楼,许开阳已经等在楼下,看着郑微活蹦乱跳地朝他走来,他开心地笑了。两个人嘻嘻哈哈地朝学校门口走去,其实许开阳是特对郑微胃口的一个人,他说的话做的事总是无比贴合郑微的心思,跟他在一起就像另一个自己做游戏,说不出的轻松自在,在干净的小饭馆里坐下之后,许开阳随手把一盒东西递到郑微面前,“喏,送你的。”

  “什么呀?”郑微边说边好奇地打开盒子,不由得“哇”了一声,盒子的里面是一套精致可爱的小玩偶,看得出是取自《安徒生童话》里《豌豆公主》的情节。

  看着郑微笑逐颜开的样子,许开阳由衷地感觉到高兴,他就知道,太贵重的东西她反倒不喜欢,偏偏这些小东西最是对她的胃口。

  “干嘛送我这个?”郑微小孩心性地拿起玩偶左右摆弄。

  许开阳轻描淡写地说,“我爸前几天从香港回来,顺便带回来的,我想这些小玩意你应该喜欢,就送你了,没别的理由。”他不愿意告诉她,这是他托了老爸的秘书在香港跑了好几个地方才找到的迪斯尼限量版。

  “谢谢,我很喜欢。”郑微不懂得矫情的那套,心里想什么,全都写在了脸上。她笑着抬起头,发现许开阳的眼睛一直专注地看着她,这让她忽然想起了黎维娟的话,感到了几分不自在,“你看着我干嘛?”她嗔道。

  许开阳脸一红,忙别开视线,有些不好意思地说:“没看什么,就觉得你挺好看的。”

  郑微听了他的话,耳根也有几分发热,但她不想让他察觉到这个,故意凶巴巴地说,“好看也不能老看着,小心我挖出你的眼睛。”

  以往她这样说话的时候,许开阳便会乖乖地不再出声,这一次他却低下了头,然后再认真看着她,“我就想老看着,一直看着,你说行不行?”

  郑微双唇微张地愣在那里。平心而论,其实不能说她对许开阳的心事从无知觉,请原谅一个女孩小小的虚荣,但哪个年轻的女孩不这样,在一切尚处于朦胧阶段的时候,愿意闭上眼睛捂住耳朵,享受着一个并不讨厌的男孩对她的好,刻意忽略那些暧昧的小心思。郑微也是如此,何况,她不但不讨厌开阳,还相当地喜欢他,愿意像好伙伴一样跟他在一起分享自己的喜怒哀乐。她以为他一直不会说出来,那她就可以一直傻下去。

  许开阳见她半晌没有说话,也拿捏不准她的心思,犹豫了一会,横下心去,大着胆子把自己的手覆在她的手背上。

  郑微感觉到他手心的温度,像被烫了一下,迅速的缩回桌子下面,这才恍然惊醒一般地看着对面的男孩。

  她的闪躲重重地挫伤了许开阳,他漂亮的一双眼睛迅速地黯淡下去,无比困惑地说道,“微微,你不喜欢?”

  郑微的手在桌子底下反复地纠结,她今天本来已经够乱了,刚理清了对陈孝正的心思,还没个结果,又扯上了许开阳,她本能地想含糊地应对,假装自己并不明白他的意思,然后,他们可以继续像以前一样开开心心地在一起,可以心里有个声音在提醒她,这样是不对的,她不能那么自私,否则跟一个坏女人有什么两样?

  她咬了咬牙,抬起手将那套她喜欢地不得了的玩偶轻轻推回许开阳面前,小声说道,“不是的,开阳,我是喜欢跟你在一起的,但是,我的喜欢跟你的喜欢不是同一种喜欢……”

  许开阳明显被她绕口令一样的回答弄得有些晕,但还是隐隐明白了她的意思,并不是没有想到过这个结果,然而他喜欢的就是她的直来直往,恣意妄为,他只是有点不甘,“能告诉我为什么吗?我那里不好吗?”他有些受伤地追问。

  “不,不,你很好,真的很好。” 黎维娟的那些话再次盘旋在郑微的心里,其实无需旁人多言,她自己也知道开阳是个好男孩,家世好,长得好,难得可贵的是性格也好,当然,最重要的是他会把她捧在手心里一般爱她,可以想像她要是这一刻点了头,应该也是会幸福的。可是如同李文秀牵着老马走回江南时的心中所想――那些都是很好很好的,但是我偏偏不爱。她有什么法子?

  “我,我有喜欢的人了。”郑微心想,既然到了这一步,干脆就把话挑明了说。

  许开阳一脸的不可置信,“你有喜欢的人了?是那个去了美国的人吗,你明明说要忘记他的。”

  “不是他,我另有喜欢的人。”

  “你骗我,我不相信。”许开阳也是个单纯的人,他明明察觉得到郑微的身边没有比他更亲近的男孩,除了她从小喜欢的那个人,是他所不能取代的,但那个人明明已经离开。

  “我没骗你!”郑微被他激了一下。有些急了,“是真的,我也是刚发觉的,那个人你也认识。”

  “谁?是谁?”他更不能相信,在认识的人里,还有谁可以抢走他喜欢的女孩。

  “陈孝正。”

  “陈孝正?”许开阳傻傻地重复了一遍她的话,“就是老张宿舍里的那个陈孝正?”

  听到别人口中说出这个名字,郑微心里有中异样的感觉,但她还是郑重点头,“对,就是他。”

  许开阳骇然失笑,伸出手就要去摸郑微的额头,“微微,你开玩笑也要编个能说服我的理由吧。”全世界都知道她对陈孝正深恶痛绝。

  郑微侧头避开他的手,“没错,就是他,我喜欢他。”

  他了解她,她现在的样子不像开玩笑。许开阳用了很长的时间才让自己的声音听起来没有那么怪异,“为什么呀,你明明讨厌他,我还以为是谁,原来是他。他有什么好,他比我更好吗?”挫败感和不可思议的情绪让许开阳也失去了常态,尽管他努力克制,语气依然有几分尖锐。

  他口气里对陈孝正的不以为然激怒了郑微,她可以讨厌陈孝正,但是她受不了别人对他的轻视,“没错,他没你家里有钱,长得也不见得比你好,他什么都没你好,但是你爱我,我却爱他,就凭这一点,你就永远输给了他!”

  这是多么伤人的一句话啊!也许只有年少时的无知无畏才能如此的肆无忌惮,郑微话说出了口就后悔了,然而她知道,那是她心里真正的想法,虽然后来她才明白过来,开阳不是输给了陈孝正,他是输给了她,正如她输给了陈孝正,谁先爱了,谁就输了。

  许开阳几乎是立刻站了起来,郑微低着头,她以为他会拂袖而去,许开阳也是这么以为,然而他深深地呼吸,又慢慢地坐了回来。“你真傻,你爱谁不好,偏偏爱他?”

  郑微对开阳是心存歉意的,但她还是说了句,“你说得轻松,这事由得我吗?”

  许开阳显然没有办法反驳她,于是低头摆弄着眼前的碗筷,过了一会,赌气似地说,“反正我不放弃,你可以喜欢他,我也可以喜欢你。他要的跟你不一样,微微,我赌你得不到他。”

  郑微扬起了头,“开阳,我们走着瞧。”

  一顿饭两个人吃得各怀心事,本来不错的味道也没了感觉。结账之后,许开阳把郑微推还给他的玩偶又递到她面前,“我不是女孩子,要这个干什么?除非你不把我当朋友了,才可以还给我,你郑微不会那么小家子气吧。”

  她想了想,还是接了过来,“开阳,谢谢你。”

  他跟她一起站了起来,“不值几个钱,不用谢的。”

  “不为这个。”她难得的细声细气。他何尝不知道她的意思,敲了敲她的头,再一次地说,“郑微,你是个傻瓜。”

  他说要送她回去,她拒绝了,天色刚暗了下来,正是学校最热闹的时候,“我想到处走走。”

  他没有勉强她。

  郑微一个人像白天的时候那样在校园里晃呀晃,她觉得她以前十八年来的心事都没有这一天那么多。她不明白,人世间的感情为什么不能像打地基一样,挖一个坑,就立一个桩,所有的坑都有它的那根桩,所有的桩也能找到它的那个坑,没有失望,没有失败,没有遗恨,永不落空。

  可惜没有人给她解答。

  她走着走着就停了下来,原来不知不觉间就走到了他的宿舍楼下。她还记得几个月之前,她曾怒气冲天地从这里走了出来,发誓不会放过那个可恶的家伙,转眼间,同一个地点,却早已换了心境。不过这样也好,换了个方式,她还是不会放过他,想到这里,她抿着嘴浅浅地笑。

  不断有上自习的、赶约会的男孩子从楼上走下来,都不是他。她依旧漫无目的地在楼下徘徊,自己也不知道想干什么,就如同她不知道自己为什么会喜欢上他,也许人人都喜欢玉面小飞龙,唯独他把她踩在了脚底下,她爱上了她的劫难,所以愿意低下头来。

  她忽然很想知道他现在在干什么?是在宿舍里,还是已经去自习?没来由的一股冲动让她在楼下看管宿舍的老伯那里拨打了他宿舍的电话。

  当“嘟嘟……”声响起的时候,她仍然不知道自己要跟他说些什么,她有些侥幸地想,也许他不在,这个时候他一定不会在宿舍。

  电话有人接起,她听得出是老张的另一个舍友,“找哪位……喂,听过吗,找谁,说话呀……”

  郑微横下心去,“我找陈孝正……”心里却在呐喊,不在不在,最好不在,一定不不在。

  电话那边却说,“你等一下?”

  她脑子里“哗”地一声罢工了几秒,接着就听到了那个梦里也记得的声音,有点沉,带着点清冷,“你好,哪位?”

  “你,你……我,我是……不,我……”她语无伦次地说着话,差点没咬到自己的舌头,手心不停冒汗,真没出息,这会脸丢大了。

  本来想装作打错电话就这么挂了,没想到他还是听出了她的声音,“郑微?你有想干嘛?”他的意外和戒备隔着听筒也清清楚楚。郑微的大胆和厚脸皮在这个时候终于发挥了正常的水平,“我找你有点事,就在楼下,你下来吧。”她没给他拒绝的时候,咔嚓一声挂了电话。

  然后对着公共电话的小窗口,双手捂着脸发呆。

  “五毛。”想必是看多了这样的小男女情怀,看宿舍的老伯在她思考着人生重要问题的时候大煞风景地提醒她。

  郑微掏出了钱拍在窗口,自己走到了宿舍楼前的一颗芒果树下,路灯下的树叶黑黝黝的,又好多只飞虫盲目地在路灯旁盘旋。她觉得自己像是等了一个世纪,算了吧,他才不会那么傻,自己送上门来。她那么想着,却又不急着离开,就这么在那棵芒果树下转来转去。

  “你又玩什么花样?”她闻声蓦然回头,他双手怀抱着书,在距离她两米开外的安全距离面无表情地看着他。

  他是本地人,在郑微的印象中,岭南人大多黝黑、矮小、颧骨高且嘴唇厚,陈孝正肤色也偏深,不过个子高挑,脸庞削瘦,有着南疆人特有的略深的眼眶,鼻梁挺直,双唇菲薄,显得眉目疏朗而清癯。

  她没意识到自己此刻是呆呆地看着他,直到他皱了眉,“如果你没事的话我要走了,我希望下次我们再见的时候能够回到互不认识。”

  他见她不答,转身就走。

  “等等,我要话要说。”她连忙叫住他。

  他忍住不耐地回头,看着她一反常态的期期艾艾,“你到底想说什么?”

  郑微垂下了头,一片芒果树的叶子掉落在她的肩上,她也没有心思拂开,“陈孝正,我发现我喜欢上了你了。”

  若干年之后的郑微对涉世不久的小年轻人说的最多的一句话便是:“为人切记张狂,凡事三思而后行。”她无数次回想过去,连自己也不喜欢从前那个被宠坏了的女孩,那么年少轻狂的自以为是,以为谁都得爱她,以为没有什么得不到,然而,当她想到这个晚上,校园里昏黄的路灯下,肩膀上还停留着一片落叶的女孩茫然失措地对着自己爱过的少年说出了心里的那句话,她忽然原谅了当年的自己,那不过是一个太渴望去爱,却不知道到该如何爱的傻孩子。从小人人都疼爱她,但那些爱都不能让她感到安全和满足,她期待一份完全的,值得托付的感情,并且错误地以为只有自己争取来的才是她想要的。如果说年少莽撞是错,那么她后来几年时间里漫长的孤独已然是代价。

  她口齿清晰,字字入耳,陈孝正吓了一跳,一向冷淡自持的表情都出现了裂纹,他目瞪口呆了一会,腾出一只抱书的手指住郑微,“你,你……别玩了。”他说完这句话,立刻走开,竟有种落荒而逃地味道。

  郑微挥头赶走失落感,不要紧,他这样的反映是正常的,路漫漫其修远兮,吾将上下而求索,一切才刚刚开始。她用手圈在嘴前,朝着他的背影大声喊道,“陈孝正,我是认真的!”

  她似乎感觉到他微微趔趄了一下,满意地笑了笑。她不明白,为什么有人喜欢玩暗恋,如果你爱上了一个人却没有告诉他,一切又有什么意义呢,这不是小飞龙的风格。她来过,她爱过,她努力过,得知是幸,不得是命。当然,年少时的我们如何会相信会有得不到的宿命。

 

  

上部  第十三章 俘虏陈孝正终极攻略
  郑微回到宿舍的时候,看到大半天没见的阮阮,激动得如同小蝌蚪终于找到了妈妈,她惊喜地说,“阮阮,你总算回来了。”

  早上出门前还处于冷战状态的阮阮被她突如其来的热情搞得不知所云,没来得及说话,就被郑微拉着走出了宿舍,“我有好多好多话要跟你说。”

  她拉着阮阮一路小跑着来到建筑工程学院附近的茅以升塑像前,不远处的影影绰绰里,都是一对对的鸳鸯,两人席地坐在小台阶上,郑微就开始激情四射地回忆这一天发生的事情。阮阮没有打岔,专注地听她说着,越听眼睛就睁得越大,最后实在忍不住说道,“等等,你让我消化一下,简而言之,你的意思是说,在今天一天时间里,你喜欢了一个人,拒绝了一个人的表白,然后又对一个人表白?”

  郑微理所当然地点头,“是呀,有什么不对吗?”

  阮阮说,“如果我没有记错,我只不过是半天时间没有见到你,怎么事情就突飞猛进到这个阶段了?”

  郑微愣了一下,“很快吗,我也不知道为什么会这样,只觉得今天特别特别的长,阮阮,你跟你们家小永永刚在一起的时候是不是也这样,你是不是也这样跟他说喜欢他。”

  她口中的“小永永”自然是阮阮的男友赵世永,郑微虽然没有见过赵世永本尊,但是电话是接过了无数回,早已连哄带骗地混熟了。阮阮摇头,“我们当时再简单不过了,我没有跟他表白过,他也没有,就水到渠成地在一起了。我说你也够狠的,陈孝正被吓得不轻吧?”

  郑微挠了挠头,想起他惊恐的表情,嘿嘿地笑了,转而又认真地对阮阮说,“我这么急也是有道理的,我要是不说,他怎么会知道我喜欢上了他,他什么都不知道,我一个人想得肝肠寸断地多冤呐,怎么也得给他内心斗争一番,说不定他想着想着就走火入魔,也喜欢上我了。再不济,就算没有立刻喜欢上,他以后看我的心态肯定也不一样的,从前他看我,就是看一个普通的人,以后他再看我,就是看一个跟他有感情纠葛地人,多暧昧呀,这对于他这么个青春少男来说,绝对是有强大的心里冲击力的。再说了,我听黎维娟说,他身边是有个‘准女友’的,我估计他们两个也郎情妾意好一段时间了,不过都在玩矜持罢了,这种情况下我更不能等了,先下手为强,后下手遭殃,撑死胆大的,饿死胆小的,小说里不都这么写吗,越是这种纯洁朦胧的情愫就越脆弱,经不起一点风吹雨打,我要以我强有力的介入,在萌芽阶段就将这段感情扼杀,打得他们从此天各一方,今生无望!”

  阮阮叹服地听着她抽丝剥茧,有理有据地层层分析,“真够疯狂的――更疯狂的是,我居然觉得你说的挺有道理的。”

  “哈哈。”郑微踌躇满志地笑,“好男怕缠女,任他陈孝正再刚烈,在我的无敌缠功下,不怕他不成为绕指柔。”

  阮阮看着她灵活无比地用手指做了个“绕指柔”的形象动作,不禁暗地里也为陈孝正捏了把汗。

  0型血的人大多数是行动派,郑微更是将这个特征发挥到了极致,次日上课,阮阮前所未有地发现她在课堂上奋笔疾书,大为惊讶,便凑过去问了一声,“都在写什么呀?”郑微大大方方地向阮阮展示了她一早上的智慧结晶,阮阮看了看,“俘虏陈孝正详细行动攻略……”她念完,顿时无语。挺漂亮的一本崭新小本本,上面已经洋洋洒洒地写了将近十页,蝇头小字,字字工整,各个环节、各个步骤无一不详,关键地方和注意事项甚至还用下划线标了出来。阮阮想起郑微对AV狂热时专注学习日语的劲头,再一次感觉到朱小北那句“猥琐而认真”的评价简直是太到位了。

  攻略第一步:知己知彼,百战百胜。

  以郑微的人脉,想要打入敌人的内部,取得第一手的情报并不太难,在老张等人奴颜媚骨地将陈孝正的课程表和作息时间表都交出来的时候,还不忘良心发现地劝了一句,“微微呀,我看咱们也别痛打落水狗了,他虽然推了你一下够可恶的,但也吃苦头了,你就放过他吧。”

  郑微的大眼睛一瞪,“老张,你才落水狗呢,从现在开始,你骂他就是骂我,我跟他的新仇旧恨早就一笔勾销了,现在他是我喜欢的人,谁说我收集这些是要折磨他了,我是打算投其所好,送其所要。”

  老张很长时间处于半痴呆状态,他不明白是他老了,还是这世界变化得太快,怎么一觉醒来,不共戴天的陈孝正就成了郑微喜欢的人,不过郑微没有那么多时间听他絮絮叨叨,她是带着自己的宝贝小本本来的,不消一天时间,他的出生年月日星座血型兴趣爱好喜欢的书经常出没的地方被她一清二楚地记录了下来。满载而归的之前,老张受所有大惑不解的群众委托,小心翼翼地向当事人求证,“郑微同志,你确定不是开玩笑?”

  “我没那个闲工夫。”郑微严肃而认真地对老张等人说,“没错,我就是要追陈孝正!”

  这就是她攻略的第二步,造势,以舆论的优势营造良好的行动氛围。

  即使是在并不那么热衷八卦的工科生中,土木系的郑微要追建筑系陈孝正的消息还是迅速地传遍了建筑工程学院乃至更广阔的范围。这年头,女追男算不得什么稀奇,稀奇的是当事人的高调和无所畏惧,何况青春飞扬的小美女郑微和低调孤僻的高材生陈孝正,这对组合本身就完美地具备了吸引大众眼球的一切条件,一时间,持怀疑态度者有之,看热闹者有之,明里暗里评说者有之,心里不是滋味者也有之。

  郑微是没有什么困扰的,虽然她身边也有很多认识的人急着直接或间接地询问、求证、打听,她一律都斩钉截铁地回答,“没错。”她越是这样坦荡荡,旁人越是不好再说什么。反倒是陈孝正,那段时间里他不管走到哪里,都有人用戏谑暧昧的带笑眼睛打量着他,有明里羡慕的,通常是说:“你小子走了桃花运,艳福不浅。”或者“平时见你对女孩子兴趣缺缺,原来不鸣则已,一鸣惊人啊!”当然更多的是在后面指指点点,议论纷纷,“喏,这个是就传说中土木系的郑微要追的人,也不算得什么大帅哥吧,偏就有人看上了。”“听说他家里也不怎么样,居然把许公子都挤到一边了,这才是有本事……”

  他在这些传言里每天照常晨练,照常上课,照常自习,照常生活,照常独来独往,从不可以刻意躲闪别人的眼神,也不刻意澄清,只是淡漠地,仿佛他们说着的是别人的故事,只不过在远远看到郑微时,掉头的脚步更快了。

  但郑微并不害怕他的回避,一个学校能有多大,有心找一个人总能找到,何况是他这样生活规律的家伙。攻略第三步:打蛇随棍上,缠住不放松。

  所以,当陈孝正第N+1次在外语角见到郑微时,表面冷淡,内心并不是不抓狂的。她不知用了什么诡计,外教介意分组聊天的时候她总能跟他分在一起,而且她的舆论攻势在这里发挥了作用,跟他们分在一组的同学都会不约而同识趣地消失,然后他走到哪里,她就会跟到哪里。

  他的确可以对她视而不见,不过她真的很吵,她说:“陈孝正,你不会那么没有出息吧,跟我对话也不敢吗,难道你心里有鬼。”他居然觉得她说的很有道理,他怕什么,君子坦荡荡,小人常戚戚,大不了当她是一只苍蝇。

  等到他好不容易说服自己耐下心来的时候,她站在离他不远的地方,一脸无辜地问,“同学,我英语不好,你要多指教。我想请问你,我-喜-欢-你,这句话用英文怎么说?”

  他只能冷冷地看着她,再次说服自己跟她生气是很不明智的。他从小家教甚严,接受的一直是很正统的教育,身边极少数的女性无不是温婉敦厚,何尝见过这样的女孩。当然,大千世界,无奇不有,他可以接受这个世界有千奇百怪的人,但是为什么这样的人要出现在他身边,竟然还扬言说喜欢上了他,更为可怕的是,他发觉她竟然真的是认真的。

  他不会喜欢上郑微,她完全不是他所期待的另一半,甚至,她彻底颠覆了他对女性的认识。他不是个很热衷感情游戏的人,在他的世界里,远有比男女之间的小情爱更重要的东西,但过去他始终认为,一个女孩,即使他不爱,也只需冷淡便足够了,知道面对郑微,才他知道,光有冷淡不够,远远不够。

  几天前,曾毓面对他时,眼神里有明显地伤心和闪躲,想必也是听说了郑微的事,对曾毓,他谈不上喜欢,大学期间他本来就无心恋爱,不过欣赏还是有的,见多了风花雪月的女孩,他更觉得曾毓的踏实和上进是他所赞赏的品格,她的心思他多少也明白一点,只是刻意不去说破,因为不愿意在恋爱上花费自己的时间,然而她一直这样守在他身边,他会不会终有一天爱上她呢,谁也不得而知。总之,当感觉到曾毓的异样时,他更多的不是难过,而是恼怒,对郑微奸计得逞的恼怒,她厚着脸皮闹得人尽皆知,不就是想要得到这个效果吗?陈孝正很少喜欢一个人,当然,也就更少讨厌一个人,他现在发现,对于郑微,他真的越来越讨厌了。

  “我不喜欢你,还要我说多少遍?”他有些恶毒地希望她脸上的笑容散尽。

  她把手背在身后,依旧笑吟吟地,“我就知道你会说这句话,从今往后,你再说‘我不喜欢你’,意思就是说 ‘我喜欢你喜欢得不得了’;你要是说‘烦不烦’,就是说‘你很漂亮’;你要是说‘你到底想怎么样’,就是说‘我想你了’;你要是说‘无聊’,就是说‘看见你真好’。”

  陈孝正嘲弄地笑笑,“无聊。”

  她有如中了头彩,“我就知道你会说‘看见我真好’,我也是。”

  他理智地选择了沉默离开这个惟一正确的决定,假装听不到她在身后说,“对了,我忘记说了,你要是不说话,意思就是你暗恋我很久了。”

  ……

  到底一个人该有多少的韧劲和充沛的精力才能这样地百折不挠,后来的日子,陈孝正不得不习惯了郑微神出鬼没地出现在他面前,也许是路上,也许是饭堂里,也许是图书馆,也许是教室,也许是宿舍里,偌大一个校园,对于他来说,除了男卫生间,居然没有了半寸净土,找不到一个安全的地方,并且,他很无奈地发现,消极地忽略她远比抗拒她更容易,因为,很多时候在晚自习的大教室里,他宁可接受一个在他身边偷笑的人,也不能忍受这个人不停在窗口外张望,逮到一个熟人就问:“你看见陈孝正在哪个教室吗?”

  他觉得自己是可悲的,世界上任何一个智者在遇到勇者的时候都是可悲的,当然,他更能够接受的版本是,世界上任何一个正常的人在遇到一个不正常的人时通常都是可悲的。根绝他长期抗战的经验,郑微绝对属于越挫越勇的那种人,他对她越反感,她就越反骨地如影随形,她就是一颗蒸不熟,煮不透,砸不碎,嚼不烂的一粒响铛铛的铜豌豆,唯有当她在他身边时漠视她,在她滔滔不绝的时候冷淡她,看着她片刻的失落,他才有短暂报复的快感。

  那段时间他经常做一个梦,梦到自己朝着要去的方向走,涉过一潭静水的时候,人头蛇身的郑微从水中一跃而起,紧紧地纠缠住他,让他不能呼吸,只能跟随她沉溺深水里,一片幽蓝的水底,她的长发摇曳,面孔娇艳,他绝望地挣扎却无力拜托,最后,只觉得安静,很安静。然而醒来的时候通常是一头密布的冷汗,他把做梦的原因归咎于他把对她的厌恶带入了睡眠状态中,看来他得渐渐避免在睡前想起这个恐怖分子。

  所有的人都会无意识间在心里将敌人的能力放大,陈孝正在将郑微示若洪水猛兽的时候,通常忘记了,她再怎么强悍,也不过是个十八、九岁的女孩,如果他能在她低头的时候多留意片刻,那么,他将从她眼神的黯然里得到更到胜利的喜悦,可是他从来没有,他的眼神总是在她身上转瞬又离开。

  郑微没有真正经历过爱情,她不知道别人的爱情是怎么样的,她只有凭着自己的直觉,罄尽所能地去靠近她爱的那个男孩,虽然她的方式让人看上去那么啼笑皆非。然而他的冷淡就是一道南墙,她撞了好多次,头破了,就戴上盔甲,这不,墙基动摇了,她也疼得忘记了。

  认识的人都把她跟陈孝正的事视为经典,黎维娟说她简直就是丢女孩子的脸,放着好好的人不爱,找个啃不下来的自讨苦吃,何绿芽和卓美惊讶都还来不及,朱小北干脆将她奉为偶像,只有阮阮问她,累吗?她笑着点头,再摇头。郑微攻略的第四步,不就是任他恼我,气我,躲我,烦我,我自缠他,追他,黏他,不放过他吗?求仁得仁,又有什么苦?何况,少年人的爱恋,也许爱情方式是错的,然而爱情的直觉永远是对的。

上部  第十四章 他怎么就不知道春天里还有狼
  芒果树开始成熟的季节,也就到了期末考降临的时间,经历了上个学期马哲低空飞过的悲剧,这一次的郑微再也不敢临考前再去摸佛祖的美腿,毕竟她们的考试不像黎维娟这样的文科生,老师期末在课本上划一轮重点,把这些看一遍混个六七十分完全没有问题,就她们建筑工程学院来说,同一学年有两门以上主要科目被重修的话,就得强制留级,而且倒霉的人不在少数,大多数是遇上了铁血的老师,在专业课上亮了一门红灯,公共外语又不慎落马,补考通不过,就只得跟低年级的师弟师妹坐在一个教室里了。郑微虽然散漫,但也把留级这种事当作奇耻大辱,绝不能允许出现在自己身上,所以停课之后,在床上效仿卓美过了几天树懒一样的生活,就乖乖地跟着阮阮去教室自习。

  考试前的自习教室永远那么人满为患,于是占座蔚然成风,至于占座的工具,有用书的,用笔的,用作业本的,用水壶的。有一次郑微和阮阮早餐过后经过教室,发现两个视野极佳的空位,大喜之下连忙占据之,只可惜身无长物,阮阮又不主张用钥匙来占位,于是郑微掏出身上惟一的一包餐巾纸,抽出一张,借笔写上“此桌有人”四个大字,拍在桌子中央,拉着阮阮回宿舍拿书,力求速去速回,无奈返来之后发现位子已然被一个男生占据,更可恶的是那张餐巾纸被貌似感冒的他顺手用了,揉成一团丢在旁边。阮阮上前说理,那男生如何肯让,只说没见过用餐巾纸占座的,而且反问,即使可以用任何东西来占位,又如何能证明餐巾纸是她们的?阮阮本想拣起餐巾纸让他看看上面的字,无奈实在恶心,一旁的郑微大怒,拣起桌子上掉落的一根长发,看了看,又拔下自己的一根发丝,两根长度正好差不多,她理直气壮地说道,“看见没有,这就是我用来占座的东西,我的一根头发,有本事你也从身上拔一根这么长的,任何部位的毛发都可以,只要和这根一样长,我们就离开!”男生铩羽而去。

  郑微喜欢座在靠近窗口的位子,这样她就可以不时地看向窗外,也许走运的话,就能够看到那个身影。自从停课了之后,她手上的课程表也失去了作用,加上他有心避开她,她又不得不忙于复习,所以一段时间以来,她越来越难以捉摸到他的行踪,只得期待着来一场不期而遇。墨非定律说,当你越讨厌一个人时,他就会无时无刻不出现在你的面前,而当你想见一个人时,又怎么都找不到他。郑微这样的分心,复习的效果自然也不怎么样,好在大学的考试安排就像小猫便秘一样,今天考一门,好几天之后才又一门,她还有足够的时间准备,所以,当她无数次翘首以往之后,终于在某天眼睛一亮地冲了出去,阮阮也不去劝她。

  她当然不会看错人,他的身影就算扭成麻花状再打一个结她都认得出来,她急急忙忙地追上前去,还打算着坐到他身边,吓他一大跳,哪知道走近了教室才发现大门上贴着“考场”两个大字,再看里面的人一排排坐得整整齐齐,这才知道遇上了他的考试时间,只得眼睁睁地看着他走近教室,自己在外面干瞪眼。

  她回到阮阮身边坐了一会,终究坐不住,这一次不同往日,她有重要的事情要跟他说,要是又让他溜了,还不知道到哪再找他去。她如坐针毡地坚持了半个小时,担心他会提前交卷离开,干脆收拾东西,跟阮阮说了一声,直接到考场门口等他。

  陈孝正考试的时候从来不挑座位――当时的学校期末考试只是将同班同学按学号的单双数分为两个考场,然后按指定的间隔任意入座,当然大多数人喜欢早早地占据老师视线死角的位置,然而像陈孝正和曾毓这样成绩好的人附近的位子也通常是大家争夺的风水宝地。陈孝正内心深处相当厌恶那些平时游手好闲,到了关键时刻浑水摸鱼,企图

评论(4)

评论

  1. 最近在追的这个文,看的我涩的要死……其实蛮小白的。还是觉得好看。半天更新1章,要看的自己去起点或者晋江,不贴了哈
  2. ……真懒
  3. 看的我郁闷!早晓得就不看了.
  4. 是啊,刚开始那么好看的到最后却很难再继续看下去~~~~~~~~~~:((((

发表评论

*必填

*必填 (不会被公开)