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四集
新学期尹始,沉寂了整个暑假的校园因为增加了新生力量,立刻变得生机勃勃,路两旁的老榆树深绿的叶子在晨风中扑簌簌的,交织成一条绿色长廊,学校广播播放着法国已故的女歌手Edith Plaf演唱的玫瑰人生,是五十年代的原声版,老老的电唱机音调使每个角落布满怀旧的氛围,让整个校园显得与从不同。阿浓挽着神情恍惚的舞,一走进校园,立刻成为瞩目的焦点,不为别的,就为两个人染成粟色在阳光下泛着些微红色雾光的长发,直直的披下,渲泄着个性,毫无遮拦。
学校多是这样,每个新学年开学,便会有一群新生就象入春的小燕子一样,成群结队、唧唧喳喳的飞到校园的各个角落,用四溢的青春构建一道靓丽的风景。高年级的男生将更多的眼光放到尚存稚气的一年级女孩子身上,因为身边的女孩子一个个摸透了他们的习性,骄傲的象只小天鹅,唯有从学妹身上,还看得到单纯崇拜的目光,多少可以满足一下男子汉的虚荣心。
“她一定是被吓坏了。”阿浓对自己说,因为舞从院门走进教室,都象失了灵魂。阿浓问她早餐吃过了吗?她竟然回答,今天一共六节课。阿浓立刻用手去摸舞的眉头,确定没有发烧。
一年一班的教室不似昨天那么安静,已经坐满了人,舞和阿浓推门而入,一下子二十八张年轻的生人的面孔承现眼前,看来两个人打狼了(北方话,就是最后)。众人交头接耳的“嗡嗡”声忽然停顿,没几秒又逐渐恢复了窃窃私语。阿浓一进教室,就看到那个穿牛仔裤的大男孩今天穿着一件雪白的衬衫和银灰的西裤,坐在前面一把单独的椅子上,手里还是拿着一本厚厚的书。阿浓皱了一下眉头,不就是第一天上课吗?犯得着这么郑重其事,忍不住走了过去,啪的拍了一下刘放的肩,吓得刘放整个人差点跳起来。
“原来你也是一班的呀,也不早说。看什么这么认真啊?还没上课就紧张成这个样子啦。”
刘放扶了下眼镜:“第一天你就迟到,这也太说不过去了吧。”
“老师不是还没来吗?”阿浓耸了耸肩,又低下头悄悄的说:“现在的老师都不喜欢太守规矩的学生。”
“好象你什么都知道是的。”
“根据我多年的奋战经验总结的。你怎么坐这儿啦?怎么没穿校服?旁听生啊?要不我帮你在后边找个位置吧,坐在这里,你又穿成这个样子,老师他看着也不舒服呀。”阿浓的眼睛充满了怜悯,好象在说,看,一定是重读了好几年了。
“谢谢你的好意,我想老师是不会介意的。”刘放挑了挑眉毛。
“那,随你了。”阿浓返回到自己的位置上,发现舞的眼睛直直的望着窗外,阿浓用手在她的面前晃了晃,舞一征,返过神来,现在阿浓真的有些担心啦,早知道就留下那小子的联系方式了,如果有个什么好歹的,也能找到人,就这么轻易放了他。舞看着阿浓紧张的样子,更是禁不住笑了,笑这个直爽的女孩,是无论如何也读不懂此时自己的心事。
“大家好!”忽然一声好听的男中音在教室上空响起,四周的环绕音响将音色十分适中的传到每一个人的耳朵里,瞬时,四处暗涌的声波一下子平复了。“我是你们的英语老师,同时也是一年一班的班主任,下面我来自我介绍一下。”舞从进教室后第一次将眼睛聚焦到这个一脸诗书气的大男生脸上,充满着惊讶,赶紧拍身边的阿浓,谁知拍了个空,转头一看,阿浓滑到书桌下,瞪着眼睛一动不动,再抬头一看,“刘放”两个字以一手漂亮的行书呈现在白板上。
阿浓推了一下舞,低声说:“怎么可能呢?不会呀!快,拿纸笔记下,我陆华浓在枫学院做下的第一件蠢事,#%¥@%¥。”
“快出来,点名哪。”舞使劲使着眼色。
“陆华浓,陆华浓,请问,陆华浓来没来?”
阿浓在心里骂着“明知我来了,还故意叫得这么大声,今天我就认栽了。”想着就站起来,报了声道,声音小的象蚊子,还没坐下,就听身边有人呤起诗来:“云想衣裳花想容 春风拂槛露华浓。”众人传来窃笑声,因为阿浓那一身的排骨,实在是和杨贵妃有着千差万别。阿浓“嗖”的向那个摇头晃脑的男生投去能杀人的眼光,男孩子赶紧低头咬手指,再没敢看阿浓一眼。
“同学们,名字受之父母,就象我们的体肤,虽然只是个代号,但是需要我们的尊重。”刘放一板一眼的说着,一副为人师表的样子。若在以前,阿浓肯定会感激涕零外加肝脑涂地的,此时只觉得遭了他的戏弄,把自己猴子一样耍。
舞可不知道阿浓和刘放之间发生过什么事,用胳膊肘推了一下阿浓:“哎,小老师挺帅嘛!本来我还以为是个三十几岁的中年妇女呢。”
“舞啊,我曾经犯过和你一样的错误,不过,我比你错得更惨痛一些。”阿浓几乎在嗓子里挤出来这句话,现在只希望老师最好有健忘症,或者是耳朵不灵,一不小心就落了自己不该说的话。舞和阿浓各处盘算着自己的心事,谁也没注意听老师在说什么,忽然几个字眼钻进她们的耳朵,令两个人同时“啊!”了一声,什么?不许染发?搞没搞错。
阿浓想都没想,“嗽”的举高右手:“报告,老师,你是说不许染发吗?”舞也瞪大的眼睛,自己心爱的头发怎能任人宰割。
“是的,这是学校的纪律。”
“可我来学校之前听校长说过,我们要保持每个学生的个性呀,我想这本身也是我们学校不同于他处的特色,难道您想抹煞它吗?”舞也忍不住了,一下子站起来,周遭立刻又传来窃窃私语声。
“同学,说得好,但是个性并不是靠怪异的打扮或是特立独行来宣扬的,个性也是一种内在的东西。你们才上高一,还是应把主要精力放在学习上。”这些话从那个有着娃娃脸的大男孩嘴里说出来,怎么都没有说服力。
“老师,你也受过高等教育,也是年青人,不至于把那些刻板的纪律当圣经吧。”
“就是,每天同学们不许这个不许那个,上课要怎样,下课要怎样,只会压得我们喘不过气来,可是这些真正起到教育的效果了吗?”两个人你一句我一句,配合得天衣无缝,高潮时不时有同学加入进来,这场由学样纪律引起争议最后演变成全班同学对中国现在公式化填鸭法教育的大讨伐,当群情激愤得几乎快要掀了房盖时,刘放不得不双手摆成了丁字,示意大家肃静。
“同学们,同学们,请安静,你们的想法我理解,我也可以向学校反应,今天讨论就至此为止。至于你们两个人的头发,嗯,你们还真是不爱守规矩,我再想办法和校方解释。”
“Yeah!”两个人坐回到座位上,开心的双手击掌,以示出战告捷。
一下课,老师就把阿浓叫了出去,舞挤了挤眼睛:“多荣幸啊,第一天上课就要给你单独辅导了。”
“辅导?我看他是想打击报复,这个小人,仗着有几分‘姿色’,就故意摆谱蒙人,哼,才不吃他那套。”对于刘放没有直接告诉自己他的身份,阿浓有些耿耿于怀,这个生长于军人家庭的北方女孩,就喜欢直来直去,否则就是小人的行径。舞看着她大义凌然的走出教室,禁不住笑得趴到桌子上起不来。
走到回廊拐角处,刘放正站在那里等着他:“陆华浓同学,我们即是师生,又是邻居,对于你的谈辩技能,我早已经领教过了,不过可不可以商量下,在众人面前最好还是给老师个面子,大家都是初来乍到的,以后互相多照应才是。”刘放已经抓住了阿浓的个性,对付这样的女孩子,充长辈是不行了。
“看,狐狸尾巴露出来了吧,亏他长了个文质彬彬的样子。”阿浓心里叨咕着:“您看您说的,尊师重教是中华儿女的美德,今天有对不住您的地方,您可得多担待。”
“我打第一次看你,就知道不是个好惹的主。”刘放轻拍了一下阿浓的头,“以后人前我是老师,人后,我们是朋友,没有那些礼数,实际上我也挺讨厌那些的。”
“真的。”阿浓瞪圆了清澈透明的眼睛,“就是说,时不时的到你那里蹭顿晚饭什么的,你也不会介意啦?”
“我说,我好象欠你什么了是的,不就晚通知了你一声吗,总和我抬杆。立正!”
阿浓条件反射一样,啪的并直了双腿,抬头挺胸收腹,两手扣住腿两侧一动不动。只见刘放转身准备走人了,临了还说:“嘿,你爸这招还真灵。”
“你,你,”阿浓一时说不出话来,原来他们地下早沟通过。
走远的刘放又回头说:“以后再不听话,罚你站军姿。”
第一天的课是比较轻松的,多是老师讲解一下各自课程的大致安排,同学们熟络得也快,年青人之间沟通起来几乎没什么障碍,最后一堂课的铃声响起,舞和阿浓一同收拾书包,忽然一张字条传到舞的手上,舞打开一看,忍不住笑了,阿浓也好奇的伸长了脖子,只见上面写着:“亲爱的猫小姐,您的头发很漂亮,可不可以束起来,它总让坐在你后面的同学溜号。”
“谁是猫小姐?您?”阿浓一脸的坏笑,“不是吧,这么快就有雅号了。”舞把字条揉成团丢到抽屉里:“还不走?你想在这里过夜呀。”
九月的大连,已经不很炙热,下午的太阳暖暖的将一切笼罩着,有些慵懒,有些惬意,树上的知了也昏昏欲睡,不象中午十分那般叫得撕声裂肺,安静详和得没有一丝波澜。阿浓扯着舞的手,脚还不停的踢着一块小石子,舞心情很好,走步轻得象蝶要飘起来,她们谈着各自童年的趣事,时不时的传来笑声,那种无忧无虑的笑声,象山间的小溪一般清澈见底。
忽然,舞停住了脚步,她向周围望去,阿浓不知所以,也看了看,没有什么异常啊。舞的步伐变得有些犹豫不决,她心中有种感觉,感觉有一个目光正在追随自己,可是他来自哪里,却不是很清楚,这种感觉只有自己知道。一走出校门,舞心中已经明了,街虽然很宽,她还是一眼就看到了对面一棵高大的杨树下,一个穿着条破了洞的褪色牛仔裤的男孩,斜倚着那量黑色军摩,两腿随意的交叉着,这个一身叛逆味道的男孩和那量桀骜不驯的军摩简直就是天生的一对,男孩嘴角漾起一丝不意察觉的微笑。舞征住了,那个男孩远远的朝这边看了一眼,然后以一个非常优雅的姿势跨上摩托车,没再多看舞一眼,一踩油门,便绝尘而去。也许他只是路过,舞有些失落。然后接下来的几天,舞几乎每天都可以在门前看到他,就象是一个约定,一个不变的约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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